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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离春宫位于内宫的最南端,位置偏僻,很少有人往来,从前朝开始,对于那些犯了错却不至于下狱的皇族,皇帝便将其关到离春宫闭门思过。

    虽然离春宫是一个让皇族忌惮的地方,但却不同于冷宫,冷宫里关着的是失宠的妃嫔,不仅没有人伺候,连基本的生活用具也缺东少西,而离春宫里的用度一应俱全,毕竟是来思过的皇子或公主,几日后出去皇上依旧宠爱有加,各路宫人们自是不敢怠慢,各种好吃好喝的伺候着,甚至有些不愿读书的皇子,便故意惹出事端,好借着思过的名头来享受玩乐。

    上好的檀木桌上放着四脚的香炉,里面燃着的安神的香料,顾逸风站在桌旁调制药膏,淡淡的草药香气充盈在鼻端,他抬眸看了看侧卧在软榻上静静看书的人,淡淡开口道:“昨日,君羽在紫烟被带回宫对质之前,将其杀了”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轩辕睿没有抬头,浅浅的应了一声,随即便将书翻到了下一页。

    “你不好奇君羽查到了什么?也不好奇紫烟是谁的人么?”

    轩辕睿翻书的手微微顿了下,俊颜苍白,语中尽是了然,“十一弟豢养伶人的事这么快就被揭发,而且此案还是太子亲自督办,所以,那个紫烟是谁的人,并不难猜。”

    顾逸风见他还能如此沉的住气,不免有些愤愤道:“太子让一个伶人去勾引十一王爷,然后再将此事揭发出来,表面上是想把十一王爷拉下水,实则是在针对你,太子肯定想得到,一旦此事被皇上知道,你肯定会为十一王爷顶罪,为了国法家规,皇上不处置你都不行。”

    轩辕睿合上书册,抬眸看向顾逸风,略带自嘲道:“是啊,他想的很对,而且,他暂时成功了。”他顿了一下,一股血气上涌,以手掩唇,轻咳了数声。

    顾逸风担忧道:“这一次被他占了上风,定然会借着这次机会打压于你,要不要君羽把辰楼的人手多调些过来,早做防备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吧,在我进这离春宫之前,就已经就此事的来龙去脉给刑部的明大人写了封信,想必那封信现在已经到父皇手里了,父皇明察秋毫,你猜他还会听信太子一家之言么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皇上真的明察秋毫,怎么还会罚你那么重?”

    轩辕睿淡然解释道:“父皇真正气恼的,不过是我一心护着她罢了”。

    思及此,轩辕睿猛然记起了那日,景德帝单独召见他,偌大的昭阳宫内,只有他们父子二人,景德帝对跪在面前的轩辕睿道:“这件事若她能揽下罪责,朕便能为你挡住朝臣诋毁之口,你认为如何?”

    “不管是何处境,儿臣绝不弃她!”

    见他句句全是对易凌瑶的维护,景德帝怒从心生,对他厉声训斥,“一个要成大事的人怎么能被一个女人牵绊至此!”

    他不语,只是默然替她揽下所有的罪责。朝堂之上,风云变幻万千,他也知道此事体大,各路御史虎视眈眈,太子亦巴不得落井下石,景德帝为了皇室颜面,必须要给众臣一个交代,也许经过这一次,好不容易培植的势力会倒向太子一党,那些摇摆不定的官员也会认为睿王失事,转而投入太子的阵营。景德帝聪明如斯,言语之中亦向他暗示此中厉害,却被他决绝的态度气得不轻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长大,她的戒心如此之重,执念亦是如此之深,若是这次弃了她,按照法制将她交于刑部,虽然罪不至死,但日后想要再得到她得信任,恐怕不是易事,况且,让她去承受这些,他又怎会忍心。

    “你背上的伤,哎,还是赶紧上药吧。”顾逸风叹了口气,将最后一剂药膏细细磨好。

    门突然被人大力踢开,清晨的凉意跟着窜进室内,顾逸风惊诧抬眸,却见易凌瑶脸色惨白的大步而入,她的发丝有些凌乱,发梢上还有未干的露水,顾逸风吃惊的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易凌瑶的眼神掠过桌上刚刚配制好的药膏,二话不说直接朝最里面的软榻走去,眼睛紧紧凝视着轩辕睿,肃然道,“你脱还是我脱?”

    轩辕睿怔了片刻,随即放下书册,嘴角浮起了一抹笑意,“王妃&172;……咳咳……这是在邀宠么?”

    “住口!”易凌瑶低吼,声音已显沙哑。趁他毫无防备之时,易凌瑶直接将他的中衣扯下了半个臂膀,衣服被退下大半,而背上一道道鞭伤犹如一把把尖刀,刺痛了心,灼伤了眼。

    这些伤痛本该是她承受的,而现在却真真的痛在另一个人身上,而那人却还企图用玩笑掩饰,心里的愧疚与后悔不停的翻搅,思绪顿时乱到极致。

    轩辕睿一手抓住她的手腕,将她拉至胸前,另一只手将衣服重新拉好,低声道,“不要看。”

    “这些伤本该是我承受的,我……对不起……是我错了……”易凌瑶抵在他身前,眸中不知不觉已是朦胧一片。

    一个人会落泪,是因为痛;一个人之所以痛,是因为在乎;一个人之所以在乎,只因为那人已经走进了她的心。

    不知不觉间,她已爱上他了吗?

    轩辕睿轻拍着她的背,喟叹道:“能让你主动认错真不容易啊。”